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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5





我在外面上学的时候,她很寂寞,天天把芭蕉从笼子里放出来陪她玩。教会了它诸多类似于坐(伸出食指),趴下(伸出右脚),撞门(说我的名字然后它会跑来撞我的房间门,回家之后发现门把手松动了好多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这样的动作。还经常拍训练视频给我,我看到后就SHARE给室友看。

我放假回来后她说,因为她养病在家这几个月训狗成习惯,回到学校之后一时间很难调整,叫小朋友们坐的时候,会很严肃地在全班面前伸出一根食指,说:“坐。”然后大家就真的跟小狗一样乖乖坐下了。

同理,之前因为在学校和小学生呆久了,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同学来我家玩,她走到我们面前就下意识地击掌两下,然后问我们“小朋友们晚饭要吃什么呀”,把我同学吓到了。





帮她改试卷,会改到很可爱的答案。

有一处填空是“雷锋出门一千里,好事做了一整路”还是什么的,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结果有个小盆友填的“雷锋出门一千年”,立刻出戏到白蛇传。讲给我妈听之后她笑得笔都握不住。





现在的小学生比较厉害,基本人手一个智能机,春游我看我妈手机里的照片,清一色都是iphone啊ipad啊itouch啊。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戳着照片里的人头给我讲,这个人喜欢谁,这个人和这个人搞暧昧,这两个人之前闹过绯闻,云云。我问她她怎么知道,她说有些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有些是别的小朋友讲的,有些是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讲的。每次一听到这些,我就庆幸小学喜欢过的三个男生一个都没跟我妈讲过,否则她应该早就抖给我班主任听了。

还有一种,就是她跟自己班里的小朋友们互加QQ好友,然后小朋友有时候发说说,她就看到了。

……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说她只是知道而已,从来没有出面阻止过,也没透露出自己知道的意思,所以其实也就是放在心里暗爽,体会下这种全知全能的感觉而已吧。



✿空间VER扩写

上学期最后一天她来寝室接我,进门第一眼,她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我:“你皮肤挺好的,就是胖了不少。”我心里一沉,虽然早知道可能会被说,但被直球还是很不好受的。最后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地承认说对。

她还是很严肃。“暑假我们一起努力,多吃水果,多运动。帮你把体重减下去。”我也答应了,因为当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这大概是我生下来之后第一次被我妈说胖,以前明明有更胖的时期,她也只说是长身体,没关系的。估计是我成年了,上大学了,她终于开始有点担心我的身材。

回去后饭桌上她问我:“最近姨妈正常吗?”我说有什么问题,她问:“你知道姨妈紊乱会发胖吗。”

去买衣服逢人便侃:“女儿这半年胖了很多,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试衣服时——“会不会太显胖了?你再考虑一下吧。”

进试衣间如果五分钟不出来——“唉这位美女你帮我问问我女儿她是不是衣服不够大。”

我内心是发狂的。回家之后疯狂跟我室友吐槽我妈,并了解道,她们情况也差不多。

后来,我妈急功近利,用诱哄的口气对我说:“我们可以试着一整天都不吃饭,只喝水和吃水果,这样效果会好哦。”我想了想,答应了,但其实根本撑不住,偷偷给自己塞了两小块黑巧克力才勉强熬过了一天。

那天晚上她就问我:“哎呀你觉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吧,她就提议:“那明天再来一次吧,效果更好。”当时的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行呀”,以为她会心疼我,说果然还是算了吧,结果她很高兴,第二天真的放我饿了一天,我没忍住,又偷偷吃了两块黑巧克力。

不过,我妈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瘦了三斤不到,她就说,可以了,你瘦了。其实根本一丁点也看不出来。




我妈讲给我听她上上界学生的一段风云八卦。班里一个很调皮很灵气的男生明恋班里的班长,一个读书超好长得也很可爱的女生。男生家里经商的非常有钱,然而女生家庭条件也是差不多的,物质优越,绝对是小公举级别,性格也非常好。

从小就对自己的感情很坦诚的人,我觉的还是挺可爱的。那个男生当时一直在各种场合花式向班长告白,做操要站在班长身旁做,春秋游要把别的小盆友挤开自己站在班长后面,经常买吃的讨好那个女生,做出“我爸爸很有钱,他以后的钱全都是我的,我们结婚了我什么都给你买”这样的宣言,班里传出有别的男生喜欢那班长,他还跟对方打架了。不过女生那边就不是这样,她完全不喜欢他,每次被那个男孩子缠着觉得很烦。

后来毕业,大家上了初中,听说那个男生还在追她。只是班长因为很优秀,也很富裕,她爸爸送她去隔壁市的私立中学读书,高中就去美国了,现在也考上了名校。男生的话,初中家里破产,本来成绩也不怎么样,后来就去当兵了。有一次我和我妈在星巴克偶遇他,发现他竟然已经拥有了网红级别的颜值,身材也超好,明明小学是那种圆头圆脑的样子,我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妈后来拿那个女生调侃他,说她现在也长成了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生,你们很般配哦,他也只是笑笑,虽然仍然有些尴尬,不过看起来是完全放下这段往事了。





还是她上上一届,也就是比我大一年级的那届,有个女生,上了和我一样的本地的高中。那个女生在高中时总是酷酷的,短发,有一次我在奶茶店跟她打了照面,她却完全没有认出我,可能我的变化也比较大吧。后来我高中同学说,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很有名的T,情人节的时候,她们一帮GL团伙在购物大厦玩耍。我抱着很恶劣的心态把这件事情跟我妈说了。“你上上届那个女生,她现在好像是个女同吧。”

我妈哦了一声,转转眼睛,好像是在回忆关于她的事情,最后什么也没说。




大了之后,我妈就会跟我讲一些别人的坏话,但也告诉我要包容各种性格的人。有时候觉得自己小时候只是无条件受到她的爱而已,并不是真的了解她本身。哪怕到现在,我也不敢说自己了解她。

体验过和同学看电影之后,我跟她看电影会觉得很无趣,有时候宁愿自己一个人跑去看。因为她记忆力变得不好,以前我和她一同喜欢过的许多男明星,她都不记得了。我看到喜欢的演员,问她有没有看过某某电影,她说没有,我也懒得去告诉她,她其实看过,和我一起看的,因为这样她就会陷入恐慌之中,怕记不得会令我生气。可是我也只是很无奈而已。

一起去吃饭时,也不知怎么变得不太会说话了,都各自在划各自的屏幕。她有时候会说一些学校里小朋友的事情,但我很少会说大学的生活,一来是觉得有些事情体验的时候很有趣,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二来是因为,她从来没问过我。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经常会想,她什么时候问我呢?但一次也没有,所以一次也没说过。





高中有一件令我难以忘记的事情。我的狗不见了。

是一只奶白色的拉布拉多成犬,很傻,很黏人,爱干净的小公举。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我爸车上往家的方向赶,同车的还有一个叔叔。我妈在电话里说,让我听了绝对不能哭。我就问她狗丢了?她说对,还说这次可能找不回来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给我机会,立刻接道:“你下一只狗想养什么呢,我马上给你买。”

“柯基。”

她就很开心,好像得到了救赎一样:“好的,你不伤心就好,你不伤心是最好的,我一直怕你伤心。”

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但十分恨她。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憎恨她的时刻了。

然后芭蕉就来到了我家里。


2016/7/7

去冰箱里拿榴莲吃的时候,发现我妈坐在餐厅里看书。看的是我几年前买的一本科幻,但我自己没有看过。我把榴莲放到餐桌上,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她就告诉我,她快把书看完了。

这算是一个我妈为激发学生阅读积极性而自发组织的活动吧,班级里的小朋友们,谁看完一本书就把书名发到班级的微信群里作为记录,等暑假结束统计谁看得多。为了增加参与度,作为班主任的我妈也参加了。

“你不知道我们班的小朋友多厉害,暑假还没开始几天,就有人已经看了七八本了。我才刚要看完这一本呐。”

我就说:“可是这怎么一样呢?你看的东西和他们看的不在一个层面上啊。”毕竟她的学生只有二年级,估计是连看安房直子不注音版都要花一番力气的。

然后她便一脸理直气壮地接腔:“对啊,所以我要造假。”


接上,她看完了,跑来我房间翻我的书柜,问我什么好看。我当时也躺在床上看小说,懒得搭理她,就说那书柜上都是我没看过的书,结果她哦了一声,不理我,继续说。黑书,这是什么啊?没看过。亲爱的某某呢?很老的,我觉得不好看。那追风筝的人呢?这本还挺好看的。好,那就这本。

结果最后还是回答了。自己想打自己脸,谁也拦不住。

其实当她说追风筝的人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胡塞尼这本里好像有同性non-con情节,可随即又想到这本书的风格又是她会喜欢的,所以最后还是含蓄地推荐了。

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样的东西,我总是会比她先尴尬。和她一起看电影,如果里面有床戏,我也会替她尴尬,更具体地说,我会替她会替我尴尬的事情尴尬,又再想,她可能也会为我会替她会替我尴尬的事情尴尬,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尴尬链了。明明我初一的时候她就知道我看过毛片,但这样的尴尬却好像永远都不能避免,并且按照黑森林法则(。)来看,随着我越长大她越老去,这样的尴尬会变得越来越深。


自从我去上大学后,她就一直扬言要开始写小说。写我第一只狗的故事,写它如何走丢,我如何伤心,它如何回来,我如何高兴,它又如何走丢,我痛心欲绝,最后它再也没回来的故事。

这件事情一年中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她就有如陷入恋爱幻想的少女,曾不止一次地计划过等完稿后要把它投稿到哪里哪里,还说要赚多少多少稿费,一边说一边没法抑制自己的笑容。

之前她给我看过一篇自己刚工作那个月领了工资带弟弟妹妹来城里玩,结果工资全部被偷的故事,问我写得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无聊。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这个水平离刊登的目标还有些远,也不好意思说无聊,只好胡乱点头,嗯还不错,还可以。

昨天她又扯着我要给我看她那关于狗的故事,我不想看,便问她,你写完了吗,她说没有,才写了500字,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写完了再给我看。”

她很失望地离去了。


2016/7/12

不论我多大,她都会把我当作小孩子看。怎么做呢。我在外面读大学,她实时发芭蕉的动态给我,说它每次一出来就赖在我房间门口不走,说一提起我的名字,它就会去撞我房间门(前面说过的)。我回家了,有时候逗它玩,它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就会说,跟食物相比还是我重要。或者有时候,她在我面前训练它时失败了,那是因为“有你在才没心思训练的”。

每次听到她说出这种话,我就很难忍住不笑。但是这种事情是不好戳破的,我无法真的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没关系的妈妈,就算它跟你最亲,我也不会觉得难过或者嫉妒。本来没有付出等量的爱和心血,人自身就不会也不应该去奢望同等的爱与信任的回赠。

我也知道如果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会选择趴在你的门前睡觉。


类似的体验还有我爸。她知道我跟我爸关系不好,也经常见不到面,就会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他是多么爱我。也经常充当两人关系的缓冲剂,或者为我们关系修复做一些努力。就比如说,她有时候就要“如实”复述爸爸说的一些关心我的话,爱我的话,一些我没看见的他对我的付出。因为她的做法实在有些拙劣,我对此一开始是十分拒绝的,回应大部分时间都很冷淡,有时候烦躁起来会直接让她闭嘴,或者用非常疏离的口气警告她“您能别说了吗,我不想听。”这时她就会噢一声,乖乖闭上嘴,但不会因此停止努力。后来大了之后再听到她说这样一些话,我就只是用微笑应付过去,不会再生气了。

之前我从日本回来时给她带了常用药,她把其中一盒给了爸爸,并擅自说是我给他的(“女儿知道你和同事打乒乓球有时候会拉伤肌肉,特地买来给你”),但事实却是我这趟旅行没有给他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在打乒乓球的事情。第二天她兴冲冲跑来告诉我这件事,还跟我说,爸爸知道这是我送给他的后,就一直按捺不住想用,被她嘲笑了。

我非常配合地也笑起来,或许她这样的行为还是有那么点效果的,现在对我爸虽然还是很疏远,至少也不会厌恶他了。但同时又觉得这种行为十分可怜,因为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只能让我们的关系不会继续恶化,却不会变得跟小时候一样好。或许这样子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说起芭蕉,这是我养过的三只狗中,唯一一只自己起名的。第一只和第二只都是带来时便有名字,于是妈妈便想着还是不改的好。这只刚拿来时没有名字,正好有我发挥的空间。起这个名字的理由真的非常愚蠢,现在想来都觉得羞愧难当。当时我在班里有个喜欢的男孩子,某次无意中在课上知道他看日和,于是,为了让他注意到我,知道我也看过,当时的我便十分坚决地告诉妈妈,我要叫它芭蕉。这样子,以后我跟同学有时候在课余时间提起我的狗时,便可响亮地说出“它叫做芭蕉,松尾芭蕉的芭蕉”这种话——当然,并没有真的这么说过,说了对方也注意不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而我妈却不怎么喜欢,她后来跟人谈起,都是用老实巴交的巴交解释的。


她那篇小说已经写了1W字了(题目叫回家的路,是我初中唯一一篇被老师打10分的作文的标题,也是她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现在看来真是矫情到要呕胆汁),速度实在叫我吃惊。我昨天晚上偷偷去书房浏览了她那篇文,感想是废话太多,但很感动。有些我小时候说过的很可爱的话或举动,自己都忘记了,她还记得。家长记忆力的技能点总是点在出乎意料的地方。

今天中午我起床后,一出房门就看到她又坐在电脑前敲字,见我醒了,苦着一张脸:“哎呀怎么办,我卡文啦。”

鉴于她以前曾今不经过我同意就偷偷翻阅我的作文本,我决定不告诉她我已经看过她那篇文了,也不会给她任何建议的。


2016/9/23


她被硬塞了近乎无法完成的长期性工作,回家后板着脸跟我诉苦,似乎要落泪。交托任务的人是顶头上司,他们一家人和我们一家人的私交向来很好。“就因为如此。”她说,“人就是这样的。”

我一点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替她难过时,真心也是浅浅的,一下子被蒸干。因为不是朋友,我不害怕因为词穷,或者出于对他人施予的负面影响的逃避而被疏远,妈妈当然也不希望得到我的什么回应。

开学前一天晚上被叫出去和他们一家吃饭。饭桌上不知为何对她的这位上司,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越看越是心烦。也许是我突然发现他是一个会不顾他人意愿而摆起领导架子劝酒的人。我爸爸前天刚因为喝酒去挂针了。我一边光明正大到几乎无礼地将手机拿到桌面上玩,避开汤汁残骸,一边数他究竟给多少人劝了酒,又是如何在妻儿的冷嘲热讽下频繁招呼服务员添酒。

突然意识到,朋友确实是各种各样的。



每次走的时候,脾气就不能被好好控制。

当我整理东西,她很难过,近乎愧疚:“你就这么走了,而我这段时间却因为工作太忙几乎每天都见不着你。”

我补刀说:“是啊,我这两个月每餐都叫外卖的呢。”

口气也许有埋怨,但其实还是没放在心上,更多的是回大学的期待。我实在讨厌别人事后为在明确自我意识监视下做出的行为后悔,因为多半不是真心的。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但没有意义,还让听的人生气。

临走前隔着笼子生锈的铁栏杆把手挤进去,抚摸芭蕉的脑袋。我为它剪了一半的指甲,这点除我以外是没人可以做到的,妈妈她没有能力,爸爸从不关心。

“十一放假会回来吗?”

“不!我寒假前应该都不会回来的。”

非常喜欢她问这样的问题,因为即使没有排演过,我却还是如此享受自己回答时内心的扭曲快意。她的眼睛即使不会流露失望,下一句话的语调也会不可控制,变得低落。我享受这样的瞬间。

但是不想回去是真的。在大学也从来没有想家。室友的爸爸妈妈打电话来,她们打电话去,只有我不是这样。我妈妈对我大学的事情一无所知,因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关于我的许多事,她永远是最晚知道的。我在写这种东西回忆她时,想念的感情才会稍有泛滥,然后随着第二天睁眼醒来又消失掉。



不爱学习,但不得不承认在如何与她相处这件事上毫无头绪。

偶尔会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像现在这样,不负责任地想着,啊,我也许就要伤害她一辈子了,直到她死。


2016/10/15


我爸竟然打电话给我而不事先找好话题。没说满十句。我真替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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